只要在各行各业中、有男女竞争,有男女交往,那么,男女为同一职业所做的准备就不能有两样而又心安理得。
M.凯里.托马斯(1857-1935)似乎生来就是一个女权主义者。还是孩提时代,她就立意要接受大学教育,以求自立。她出生 于巴尔提摩一个著名的贵格教家庭,是家里九个小孩中年岁最大的。她先是就读于康奈尔大学,然后入约翰士.霍普金斯研究学院(在那里被拒参加研究生讨论会),最后在苏黎世大学获文学博士学位。回美国不久,她被任命为宾夕法尼亚新创立的布尔.穆尔学院的一个系主任。十一年后,也就是1899年,她成为该院院长。从此她致力于建设一个在课程设置及综合水平方面,都能与最好的男子学院相匹敌的国内一流女子学院。
l899年,托马斯因反驳哈佛大学校长查尔斯.W.艾略特而闻名全国。艾略特曾宣称,从历史继承下来的伟大知识遗产“对妇女教育毫无用处”,因而必须去寻找新的模式。托马斯反驳说,艾略特倒不如让妇女教育家去发明“一种新的交响乐,一种新的戏剧,一个新的贝多芬,一个新的瓦格纳,一些新的塑像,新的绘画,一个新的菲狄亚斯(公元前五世纪希腊雕刻家──译者注),一个新的提香……所有这一切要比为妇女创造一个知识的新天地更容易。”
在1901年发表的这篇文章里,托马斯阐明了应为男女设置同样的高等教育课程的理由。
假如妇女为了自立,必须以医生或律师身份与男子竞争,那么,不管是医生还是律师、是男性还是女性,所能获得的最佳训练是什么呢? 没有任何理由认为,女医生用一种方法治愈伤寒、猩红热或肺结核,而男医生治疗这些疾病就得用另一种方法。我们完全有理由认为,病人要得不到最佳的治疗就得死去。医生性别对医疗结果的影响要比病人性别的影响还要微乎其微。只要我们深信世上绝无独特的妇女治病之道,问题就再明了不过了。因此,在法律、建筑、电力、以及所有力学艺术、技术学科里,我们都必须致力于提供最科学的教育,最广泛的训练,使男女学生都能在自己选择的职业中发挥出最高水平。假定分别有男女两位桥梁建造者,要去建造指定的一座桥,在建造这一独特的桥及其它一般的桥的力学规律总是不变的情况下,简直不可想象,男女建造者所受的基本教育应有所不同;更不可想象,只是因为在施工时,一个穿灯笼裤,另一个穿防雨裙,而必须让他们在质量、数量及教学方法上接受不同的教育。你或许以为,上帝并不想让妇女去建造桥梁。当然,你有权持这种偏见。但既然你生活于美国,而不是亚洲或非洲内陆,那么你可能无法将这种偏见强加给希望成为桥梁建造者的妇女。你可能会说,妇女的智力无法使她们建造出好桥梁。假如你认为这一观点是正确的,其它一切你都不必操心了──妇女建的桥反正大都要塌陷,能建造出好桥梁的男人将把她们挤出这一行业的竞争。这些都还只是枝节问题,不管今后如何给予限定,根本影响不了我们提出的主要问题,即在职业技术学校里男女应学同样的课程。你可能会进一步说,男女应分开,而不是要在同一所学校学医、学法律、学桥梁建筑。但过去经验及现时实践,都无法使人就男女同校学习,提出任何令人信服的反对意见;而且公众舆论也是一边倒,对你们的观点极为不利。在这种情况下,你若坚持让职业技术学校的昂贵设施,专为女子教育而依样画葫芦地重添一套,未免过于愚蠢、过于浪费了。为方便讨论,我们不妨假设每一所男子职业技术学校旁,都并排办有类似的女子学校。可专门为女子教育另开职业学校对于解决这种学校该教什么的问题仍于事无补。只要在各行各业中,有男女竞争,有男女交往,那么,男女为同一职业所做的准备就不能有两样而又心安理得。假如男子准备充分,准备不足的女子将在竞争中落伍;假如女子更有准备,准备不够的男子在与女子竞争中将吃亏……
上述观点同样适用于大学文理研究所的教育。据统计,绝大多数男女研究生毕业后打算从事高等教育的职业,在美国研究生中有三分之一多是女性,而且研究生的年增长率,女性要超过男性。在基础阶段的教学队伍中,男性几乎已经停止与女性竞争;在更高阶段,即大学教学队伍中,女性则刚刚开始与男性竞争;在这一竞争中,女性遇到前所未有的男职业性嫉妒。在美国,独立的女子学院仅有十一所,而男女同校的学院则有三百三十六所。只有在女子学院中,女教师才有机会与男教师竞争教授位置。男女同校的学院聘任女教师是很罕见的,有的话,也只是根据需要和惯例,指派她们负责女生的纪律或家庭生活。当女性在男女同校的学院里与男性一道执教时,女教师的成功将招来男教师的极端不满。由于这种性别嫉妒,学院院长及董事会理事(按常规是清一色的男性)即便有心也无法真正增加女教师人数,无法给女教师晋级。但选修课制度使我们发现,男生却没有这种性嫉妒,他们肯定女教师教学能力的方式,就是拥向优秀女教师的课堂。在中小学,女教师总的说来工作成绩大大超过男教师,取得了辉煌的成果,所以一旦取消人为的限制,在大学教学中,她们将必定取得同样的成功。教师职业本来正是女性的用武之地,可在其最高分支领域,现在的偏见对她们极为不利。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再可以固执己见,使女性雪上加霜,让她们接受与男性不同的职业训练……
当然这种推论还不够全面,我们还得考虑是否真有某些专业尤其适合女性,因此需要开办特殊的女子技术学校。答案是肯定的,确有三种职业学校,其中女生已大大超过男生,即师范学校(包括大学的师范系)、幼教学校及图书馆学的学校。如果烹饪和家政能成为有利可图的职业──尤其是当富有的男子果真根据烹调和卫生经验选择妻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以妻子的社会地位及知识程度给自己增光的时候──就可能到处涌现烹饪和家政学校,而且像师范学校那样,其生员十之八九肯定是女性。毫无疑问,假如这些学校里都是清一色的男生,那么怎么教这些男生,也就怎么教那些女生。烹饪的教授法不会因厨师的性别差异而有所不同……
继续论证的责任落在那些认为大学教育应对男女区别对待的人的头上。三十年来,大学教育的内容基本上是不分男女性别的,而且女生的收获实在可喜可贺。受过大学教育的女子跟未受过大学教育的姐妹们一样,大都结婚,成立家庭,而且往往家庭更为美满,因为她们选择了大部分有职业的男性。她们也不像人们预测的那样,死于分娩过程,而是生出了数量可观的婴孩,并将他们抚育成人,而不使他们早年夭折。受过大学教育的女性都是称职的好管家,好妻子,好母亲。作为教师,她们成果辉煌,令人刮目相看,以致使那些未受过大学教育的女教师正面临着被挤出教师队伍的厄运。总而言之,学过男子课程的女子,其成功,其能力,其健康状态都是无可挑剔的……
当然,离开大学后,女子的生活将有别于男子。她们当中大约一半的人谨慎地选择了自己的如意郎君,总的说来,婚后生活轻松自在,不需自谋生计,感到非常快活。她们当中约有三分之一的人成为职业教师,而且可能终生执教。剩下的,大都终身未嫁,但生活轻松、充实,对社会有益。妇女离开大学后,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在教书这个独特的极其有限的职业中,才得到终身从事商业或其它职业的男子所受到的更广泛的训练。正因为如此,妇女在大学期间应该享有最广泛的教育。这种教育应是不分男女性别的,原因是:一、我相信最好的教育只有一种;二、男女将作为同志、知心朋友、生活伴侣,一道生活,一道工作;三、如果男女在大学里,受到同样的知识训练,拥有同样的学术向往,具有同样的道德情操,那么,他们本身卓有成效的幸福生活以及他们后代子女的幸福日子都有增无减。